又买了一条鱼，只有一条。

把它放在了书桌上一个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。

喜欢它游泳时的孤独姿势，当停止摆动鱼鳍时，它会放肆地下坠。

不知道如果没有那层厚厚的玻璃，它是否会一直这样下沉。

很喜欢。又很害怕。害怕它死亡时的悲凉。

有太多生命死于我手中，现在的这双手，已经是一双没有血渍却充满血腥的手。

两岁时，给小鸭子洗澡。

深知鸭子会游泳，所以毫不犹豫地把它扔进洗澡水中，它在水中不停地挣扎，后来被烫死了。

姑姑说，鸭子被捞出来时已经没有了脚蹼。

我对着她天真的笑。只知道死亡就是离开。

五岁时，和伙伴捉蜻蜓。

每个手指缝都夹一只，直到那原本晶莹的翅膀粘合在了一起。

放到纱窗上。

因为大人说过在那里它们不会被饿死。

可是第二天我醒来明明看到了蜻蜓的尸体掉落了一地。

跑到院子里将它们埋葬。

在吃剩的雪糕棒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，小心翼翼地插入土堆。

然后再跑去捉更多的蜻蜓。

六岁时，逮了一只受伤的麻雀。它在笼子中不吃不喝。

在众人劝导下，我双手捧着小麻雀将它放生。

本以为它会直接飞上蓝天，再转几个圈以示道谢。

可谁知当它离开我的手时，拼命呼扇着翅膀却坠入了草丛。

我走进草丛想实现救死扶伤的小小心愿，然而不小心一脚踩到了它。

小小的胸廓扩大了又缩小，急速地交替着，最终一切平息。

我望着蓝天，坚信它一定能回到最初的广阔天地。

八岁时，买了一只小松鼠。

每天带它去晒太阳，看着它在笼子里不停地跑动。

暑假出去玩，把它留在家中。

回来时，看到它趴在笼子底部，爪子伸出了笼子，笼子外面散落了一地食物。

它饿死了。

十一岁时，买了一缸金鱼。

天天给它们换水，然而九条鱼还是在一星期内纷纷死去。

十二岁时，买了两只鸡雏。

回到家，小狗对它们狂叫不止。

它们被吓死了。

还有曾经养过两年的乌龟，最终被泡得身体浮肿。

一直以来从不间断养着的小狗，家门前它们的坟墓至少有三个以上。

以及那些刚买来就死掉的小动物们。

已经能够承受死亡，承受不了的是自己的荒唐。

我并不冷漠。

当面对死亡时还是会肆无忌惮地流泪。

只是再也害怕看到那些绝望的目光。再也不想尝试瞬间离别的痛苦。

偶尔会盯着书桌上的鱼发呆。

想起了曾经一个人说过的话：你以绝望的姿势阅读，我才会快乐。

那么我以同样的神情看着你，你会永远地活下去吗？

湛蓝色的碎石开出弥散的花。

鱼儿在水中寂寞的游。

这双已经没有血渍却充满血腥的手，仍然在一次次地谋杀着那些无辜的生命。

如果前世我积德作了人，那么今生我必定要坠入地狱。